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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陆家。

    陆源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,京城这次疫病来得太突然,大夫又没有应对之策,他比较幸运,没有感染,但是他刚从霸州接回来没多久,寄予厚望的陆四娘却中了招,短短几天时间,便面黄肌瘦,卧床不起。

    他问随从:“太医院那边有消息没有?”

    随从摇了摇头:“回大人,还没有消息传来,听说仍在调查,不过他们好像换了想法,不查病了的人,改查没病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陆源皱了皱眉头,疑惑道:“没病的人有什么好查的?还不如赶紧去研究那些病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也许是因为现在没病的人比病的少,所以干脆从他们身上找原因更快。”随从回道。

    陆源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这倒是个不错的方向,他自己倒是迂腐了,思维没转变过来。

    正当这时候,管家走了进来,恭敬请示:“老爷,太医院派人过来了,说是麻烦把我们府上没有生病的人都召集起来,他们需要问一些问题,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
    陆源点了点头:“你把大家召集到厅里来吧。”

    陆家有一百多口人,没有病倒的大概有四五十人,这些人都是陆源的夫人小妾儿女以及他们亲近的仆从,病倒的多半是杂役,像是种花的、赶车的、扫地的、浣衣的……

    所以对于外界传言的“穷病”,陆源觉得形容几位恰当。

    人员刚集中起来,太医院的人也被管家领了过来,陆源见是在疫病方面颇有建树的赵太医亲自来了,忙上前迎接,笑道:“赵老,没想到是您老来了,快快请坐。”

    赵太医摇了摇头,一脸严肃道:“多谢陆相好意,不过公务在身,我还得跑好几家,就不做了,简单问几个问题就得离开。”

    陆源也没勉强,微笑道:“那就辛苦赵老了,您问吧。”

    赵太医还带了几个学徒,他们手上各自拿着一张记录纸,让陆家人按照男女老少分开了,每人各自负责一组。

    问得很仔细,譬如每天吃什么,用什么,几点睡,几点起,有没有去过哪里,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……这些问题都按照疫病发作前和发作后两种情况来问的。

    陆源扫了一眼那张记录纸,见上面平直的线条纵横交错,内容一目了然,甚至不需要提问者填写内容,他们只是照着纸上的内容提问,然后画圆圈或者打叉。

    这么新颖的记录方式他没见过,比平日用的账册看上去简单明了得多,要是账册都能按照记录纸上列示,统计数目时能省很多功夫,上面还有些符号,他看得不大明白,不过显然比方块字简明许多,可能是暗号之类的。

    他兴致勃勃地问赵太医,“赵老,这种记录方式是谁提出来的?怎么也不普及一下,让大家都省点事。”

    赵太医捋了捋胡子,自豪得笑道:“这可是安宁县主想出来的,听说他们妙味斋记账都用这种记录方式,叫表格来着。”

    陆源吃了一惊,“安宁县主?”

    赵太医点点头,“没错,因为患病的人太多,她提出让我们统计没病的人的情况,我们想要总结出门道,就要大范围的调查,这记录就成了问题,所以安宁县主就向太医院提供了这种记录表格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,您说这次统计没得病的人的想法也是她提出来的?”陆源追问道。

    赵太医再次点头,见陆源非常诧异的样子,问道: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?她是经商的,妙味斋又有全九州最多的连锁店铺,管理上肯定有独到之处,思维肯定和我们这样的老古董不太一样。如今的年轻人,可是了不得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嗯,确实是后浪推前浪,厉害得很。”陆源笑呵呵附和道。

    然而内心却纳闷得很,怎么又是安宁县主抢了风头,她的脑子怎么那么灵活呢,虽然才艺比不上四娘,但在经济方面,估计没有哪个小娘子比得过她。

    再说了,才艺这东西比较高雅,不太接地气,也就是不实用,换了是他,不计较出身的话,也想选个对自己家族更有帮助的妻子,而不是只会琴棋书画诗酒花的妻子。

    小妾倒是可以吟诗作赋时陪在身边,正妻还是要管家的,要替他分忧,要在背后给他支持的。

    每一个杰出的家族肯定少不了才智过人的当家夫人。

   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家要是管不好,谈何治天下呢。

    这家管得好不好,基本上就是靠当家夫人了。

    男主外,女主内嘛。

    原先对自己女儿充满信心的陆源开始有点担心了,安宁县主不是省油的灯,四娘要想嫁给朱亦辙,还压在她头上,恐怕没那么容易。

    “好了,我们基本了解完情况了,谢谢大家的配合,我们先走了。”赵太医说道。

    “这么快?”陆源刚从沉思里回过头来,发现这边已经问完问题,连同望闻问切都过了一遍,这办事效率,高的惊人。

    赵太医笑了笑,“不得不快点啊,早一点找到对策,百姓便能早一点结束痛苦。”

    陆源点点头,“是这个道理。我送您老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了,陆相您忙吧,我就到隔壁府上而已。”赵太医推辞道。

    “好好,您慢走。”陆源目送赵太医一行人离开。

    陆夫人走到陆相身边,叹息道:“又让那沈家丫头出风头了,我们四娘就是吃亏在对经济不太熟悉,不然肯定不比她差。”

    陆相没接这话,虽然四娘也挺聪明的,但能不能做到人家沈娘子所做的,那是另一回事,凡事都是看着容易,做起来来。

    “你多安慰一下四娘,让她不用太着急,来日方长,我们可以从长计议。”陆源吩咐道。

    陆夫人应了句是。

    离开厅堂之后,陆夫人往后院走,顺便去看了一下陆四娘,见她都已经面如土色了,还要丫鬟扶她去琴案坐下,刚坐下来便猛地咳嗽起来,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陆夫人心疼道:“四娘,你现在哪有力气弹琴,等好了再弹吧。”

    陆四娘勉强笑了笑,“阿娘,我学琴的时候师父就说过,一天不练手脚慢,两天不练丢一半,三天不练门外汉,四天不练瞪眼看。我都三天没练了,再耽搁下去,怕是再也捡不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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